文 / 钟雁明

加工贸易是我国开放型经济和对外贸易的重要组成部分，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抓住经济全球化快速发展、全球产业大转移契机，鼓励外商投资，承接全球制造加工业务，成功嵌入国际产业分工体系，加工贸易实现了从“借鸡生蛋”到“自主孵化”的跨越式创新发展，进出口总值飞速增长。

海关统计数据显示，1981年我国加工贸易进出口仅26.3亿美元，1994年已突破千亿美元，2008年更是成功跨越万亿美元大关，2024年进出口1.11万亿美元，比1981年迅猛增长421.3倍，年均复合增长率达到15.1%，有效推动我国工业化进程，拓宽就业空间，扩大进出口规模，改善国际收支，增强国民经济实力，奠定了世界制造中心的地位。

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以下简称“世贸组织”）之后，国内外环境发生了深刻变化，随着一般贸易的强势崛起，加工贸易占我国进出口的比重呈现下降的趋势，从1998年峰值时的53.4%逐渐降至2024年的18%。当前我国贸易已迈入高质量发展阶段，加工贸易被赋予新的时代使命和功能，在推动对外开放的深度与广度、加速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以及促进区域经济的均衡发展等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仍是拉动中西部外贸增长的主要动力，对稳外贸稳外资、稳住产业链供应链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加入世贸组织后我国加工贸易梯度转移取得明显成效

加入世贸组织之初，面对东部沿海凭借地理优势形成的“虹吸效应”，中西部地区以高度的战略自信，洞察并抓住历史性的机遇窗口，大力建设出口加工区、保税物流中心等开放平台，优化营商环境，开启了加工贸易的破冰之旅。凭借相对充裕的土地储备、丰富的劳动力资源以及显著较低的综合运营成本，成功打破了地理桎梏，将内陆腹地锻造为开放前沿，为国家区域协调发展、打造全方位开放新格局提供了磅礴动力。

2001年，中西部地区加工贸易进出口381.3亿元，此后如同一列动力强劲的高速列车极速飞奔，2014年进出口成功站上万亿元台阶，2024年增至1.94万亿元，比2001年强劲增长50倍，远高于同期中西部地区进出口整体增长26.9倍的速度，年均复合增长率高达18.6%，比同期我国东部地区加工贸易进出口增速高出13.6个百分点。2025年前11个月，中西部地区加工贸易进出口1.98万亿元，继续保持11.7%的较快增长。

与我国加工贸易进出口占整体进出口比重逐渐下降的趋势不同，中西部地区加工贸易占整体进出口比重节节攀升，从2001年的13.9%提升至2018年37.7%的峰值，近年虽有所回落，2024年占比仍达到25.4%。2025年前11个月进一步回升至26.6%，对加入世贸组织之后中西部地区进出口贸易增长的贡献率超过1/4。

四川一马当先跃居全国第五位，重庆加工贸易发展加速崛起

产业梯度转移是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加入世贸组织后全球产业资本加速涌入我国，东部沿海地区在享受红利的同时，也率先面临土地、劳动力等要素成本上升的“成长烦恼”。

中西部地区大力建设高速公路、高速铁路、机场和港口，物流条件得到根本性改善，特别是“渝新欧”“郑新欧”等中欧班列爆发式增长，极大地缩短了中西部与沿海港口、与国际市场的时空距离，初步解决了内陆地区“出海口远”的痛点，为中西部加工贸易“买全球、卖全球”提供了新的物流解决方案，2024年已经和全球210个国家和地区有加工贸易业务往来。

中西部地区以主动的姿态“筑巢引凤”，从国家开放的“大后方”挺进至承接产业转移的“主战场”，成功吸引了大量从沿海转移而来的加工贸易企业，在全国加工贸易进出口的占比显著提升，从2001年的1.9%提升至2024年的24.6%，2025年前11个月继续增至25.4%，对同期我国加工贸易进出口增长的贡献率达到39.5%；其中全国加工贸易进出口前十位省份中有4个来自中西部地区，成为稳定全国外贸大盘的重要增长极。

四川以其独特的综合优势，成功抓住了历史性机遇，探索出一条以内陆开放高地建设为引领、以高端产业集聚为特色、以“一带一路”枢纽建设为支撑的跨越式发展路径，实现了加工贸易从“量的积累”到“质的飞跃”。

2001年，四川加工贸易进出口38.4亿元，2011年已悄然突破千亿元大关，增幅高达34.4倍，2024年进一步增至4757.7亿元，比2001年增长122.9倍，成为仅次于广东、江苏、上海、山东之后的加工贸易进出口第五大省。2025年前11个月进出口4538.1亿元，继续保持5.2%的增长，占同期四川进出口总额的48.6%，明显高于一般贸易所占35.8%的比重，成为四川外贸稳增长的绝对主力。

加入世贸组织之初，身处内陆的重庆面临物流成本高、产业基础弱、国际通道不畅等严峻挑战。在国家西部大开发战略的指引下，重庆以其开创性的国际物流大通道和“垂直整合”的产业集群模式，实现了加工贸易的爆发式发展，创造了“重庆速度”。

2001年，重庆加工贸易进出口仅3.5亿元，在全国所有省（区、市）中仅高于西藏。经过近十年的艰难探索与努力，重庆加工贸易进出口于2010年首次突破百亿元关口。2011年“渝新欧”班列的横空出世，极大地缩短了重庆至欧洲的物流时间，重庆通过推动航空、金融、信息等领域的深度合作，促进“水陆空”三合一的无缝衔接，实现“通道带物流、物流带经贸、经贸带产业”的良性循环，彻底破解了内陆发展加工贸易的“致命约束”，使重庆加工贸易进出口驶入了快车道。

2012年重庆加工贸易快速跨越千亿元关口，达到1093.2亿元，是2010年的十倍，其发展速度之快令世界瞩目。2024年重庆加工贸易进出口2734.4亿元，比2001年强劲增长780.4倍，是加入世贸组织之后我国加工贸易进出口发展最快的地区，从曾经排位全国倒数第二位跃居全国第八位，重庆以其波澜壮阔的实践，向世界雄辩地证明，在内陆地区同样能够培育出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开放型经济高地。

中西部加工贸易产业结构向中高端迈进

梯度转移绝非简单的“工厂搬家”，而是一场深刻的产业升级和价值链提升过程。中西部地区在承接加工贸易产业过程中，从最初的“来者不拒”转变为“精准招商”“择优承接”，摒弃了“捡到篮子里都是菜”的粗放式承接，普遍设置了投资强度、技术水平、环保标准等门槛，主动拒绝高污染、高能耗的低端产业，电子信息、高端装备、新能源汽车及零部件等资本技术密集型产业已成为中西部地区加工贸易的主力军。

海关统计数据显示，2001年中西部地区加工贸易出口高新技术产品19.7亿元，占同期中西部地区加工贸易出口总额的8%；2024年中西部地区加工贸易出口高新技术产品8690.8亿元，是2001年的440倍，占同期中西部地区加工贸易出口总额的比重已经攀升至75.8%，成为拉动中西部加工贸易高速发展的主要动力。其中，四川、重庆、陕西、河南加工贸易分别出口高新技术产品2261.6亿元、2071.4亿元、1302.9亿元、756.2亿元，分别比2001年迅猛增长228倍、92473倍、361倍、2676倍。2025年前11个月，以上4省市加工贸易合计出口高新技术产品6743.9亿元，增幅依然达到15.1%，成为拉动同期中西部加工贸易增长的中坚力量。

中西部地区不再简单复制东部模式，转而注重产业链整体转移和集群化培育，立足自身资源禀赋和产业基础，打造了一批具有全国乃至全球影响力的特色产业集群。四川形成了集成电路、平板电脑、笔记本电脑产业集群；重庆形成了以笔记本电脑为代表的电子信息产业集群；陕西形成了集成电路产业集群；河南迅速崛起为全球重要的智能手机生产基地，这些集群产生了强大的规模效应和协同创新能力。

2025年前11个月，重庆出口笔记本电脑1370.6亿元、陕西出口集成电路1229.6亿元、四川出口平板电脑561.3亿元、河南出口手机828.6亿元，均为我国同类产品出口的主要省市。中西部出口计算机与通信技术产品、电子技术产品分别为5564.3亿元、2575.8亿元，合计占同期中西部地区加工贸易出口总额的71.3%。其中仅集成电路一项就出口2412.6亿元，大幅增长32.7%。2025年前11个月，中西部加工贸易以空运方式进出口1.05万亿元，增长5.1%，占同期中西部加工贸易进出口总值的53%，比全国加工贸易整体空运进出口比重高出19个百分点，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中西部加工贸易高附加值的特色。

梯度转移战略最直观的成效，是彻底改变了加工贸易过度集中在东部沿海的“单极”格局，形成了东、中、西部有效承接、良性互动的“多极支撑”新画卷，创新性地打破了地方保护主义和区域间的制度性障碍，实现了跨空间的区域协作，缩小了区域间的发展差距，将国家发展的“短板”变成了具有潜力的“跳板”，有力地服务了国家区域协调发展战略。在“双循环”新发展格局下，加工贸易将继续作为连接国内国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的重要纽带，在稳定产业链供应链、培育新质生产力、推动高质量发展中扮演更加关键的角色。

（作者单位：广州海关）